
温州鹿城的老巷总飘着两种香气,一是清晨早点铺的糯米饭香,二是林悦制衣作坊里的布料与机油混合的味道。2015年深冬,陈景明就是循着这股特别的味道,在作坊后院找到正在给西装锁边的林悦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袖口沾着墨渍,却在抬头时递来一杯温热的杨梅酒:“天这么冷,暖暖身子。”
水晶杯里的酒液泛着琥珀色,陈景明看着林悦指尖的薄茧,突然想起在法国勃艮第庄园见过的酿酒女工——同样有着被生活打磨过的坚韧,却在眼神里藏着火焰。那时他刚从巴黎高等商学院毕业,顶着“外贸世家公子”的头衔,却对父亲安排的商业路径毫无兴趣。林悦作坊里哒哒作响的缝纫机,倒比家族酒窖里的拉菲更让他心动。
林悦的制衣梦始于十六岁。母亲推着小车在巷口卖皮鞋时,总被顾客问“有没有配西装的鞋”,她便在心里暗下决心:要做能让温州人挺直腰杆的西装。高考失利后,她跟着老裁缝学手艺,三年时间里,手指被针扎破的痕迹从未断过。陈景明出现时,她的作坊刚接到第一笔批量订单,三十套新郎西装,利润够付三个月房租。
“我帮你谈面料供应商。”陈景明拿着面料样本跑遍绍兴柯桥,用家族资源把成本压到最低。林悦则带着工人连轴转,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交货那天,她捧着客户送的红酒冲进陈景明家,酒液洒在他白色衬衫上,晕开大片紫红。“你看,我们的西装让新郎哭了。”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没注意到陈景明眼里的温柔。
展开剩余79%他们的恋爱像瓯江潮水,热烈又汹涌。陈景明带林悦去法国波尔多,在百年酒庄的酒窖里,他掏出戒指:“以后你的西装,我来做海外代理。”林悦却盯着酒桶上的木纹:“我想在这里办一场时装秀,让全世界知道温州定制。”那晚的红酒喝到天明,两人在酒标上写下“悦·景”,约定要让这个名字响彻时尚界。
2016年中秋,婚礼在瓯江边的酒楼举行。林悦穿着自己设计的白色西装,领口绣着细小的酒渍纹样,陈景明的领带则用了同款面料。陈母看着儿媳手腕上的工作手环,脸色沉了沉,却在敬酒时被林悦的爽朗打动:“妈,以后家里的窗帘、沙发套,我都给您定制。”
婚后的第一个冬天,林悦的作坊升级为工厂,取名“悦定制”。她把办公室设在车间二楼,玻璃墙能看到每台缝纫机的运作。陈景明每天下班都会过来,却发现妻子的时间越来越不够用——陪他吃晚饭的次数从一周五次降到两次,深夜回家时,林悦总在电脑前修改设计图,桌上的红酒杯里只剩残液。
“我们去度蜜月吧,就去你想去的波尔多。”陈景明在平安夜提出建议,却被林悦摇头拒绝:“开春有上海时装周,现在要准备新品。”他看着妻子眼里的红血丝,想说些什么,却被林悦递来的面料样本打断:“你看这个羊毛料,做商务西装肯定好。”
矛盾在2017年春天爆发。陈母突发胆囊炎住院,陈景明让林悦去医院陪护,她却在准备时装周的关键期。“工人离不开我,样品还没敲定。”林悦的声音带着歉意,却没松口。陈景明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,看着母亲输液时落寞的眼神,第一次对林悦的事业产生质疑。
“你就不能把工厂交给别人管?”回家后,陈景明把公文包摔在沙发上,“我妈住院你都不去,这个家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?”林悦刚从工厂回来,满身疲惫:“我请了最好的护工,也每天视频,现在时装周关系到工厂的未来,我不能走。”
“未来?”陈景明冷笑,“你的未来里,有我和这个家吗?”那晚的争吵像一把剪刀,把两人之间的温情剪得支离破碎。林悦躲在书房,看着酒柜里那瓶未开封的波尔多红酒,眼泪滴在酒标上的“悦·景”二字上。
上海时装周成了两人关系的转折点。林悦带着“瓯江系列”西装惊艳全场,媒体称她为“温州定制女王”。庆功宴上,她举着红酒杯,却在看到陈景明的短信时红了眼:“我爸让我去接管外贸公司,我们谈谈吧。”
陈景明的父亲希望儿子回归家族事业,更不满林悦“不顾家”。“你要么放弃工厂,要么我们分开。”陈景明的语气带着无奈,“我想要的是能一起吃饭、散步的妻子,不是整天泡在工厂的女强人。”
林悦看着他,突然想起初次见面时的杨梅酒。那时他说会支持她的梦想,可现在,梦想却成了两人之间的阻碍。“我不能放弃‘悦定制’,那是我的命。”她的声音坚定,却带着颤抖,“但我也不想失去你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两人陷入冷战。陈景明接管了家族外贸业务,每天应酬到深夜;林悦则把更多精力投入工厂,推出了针对年轻群体的“轻定制”系列。直到有一天,陈景明带着一个红酒订单找到林悦:“有个法国客户,想把红酒包装和西装定制结合,你有没有兴趣?”
这是两人冷战后的第一次合作。在谈判桌上,林悦提出用瓯江两岸的风景做红酒标签,搭配同色系西装面料,陈景明则补充了海外市场的推广方案。看着默契依旧的彼此,林悦心里泛起一丝希望。可谈判结束后,陈景明却递来一份离婚协议书:“我们还是不合适,放过彼此吧。”
离婚那天,温州下着小雨。林悦独自走进民政局,手里攥着那瓶写着“悦·景”的波尔多红酒。走出大门时,她把红酒送给了路边的流浪汉,转身走进工厂。那天下午,她推出了“重生系列”西装,用酒红色的丝线绣着展翅的凤凰。
不久后,林悦发现自己怀孕了。拿着孕检报告,她坐在车间的缝纫机前,哭了又笑。“宝宝,以后妈妈和你一起,把‘悦定制’做好。”她摸着小腹,眼里重新燃起火焰。
十月怀胎,林悦一边打理工厂,一边准备生产。儿子出生那天,她给孩子取名叫陈念,“念”是对过去的纪念,也是对未来的期盼。陈念渐渐长大,遗传了林悦对红酒的喜爱。每次林悦谈完生意回家,他都会跑过来,踮着脚要“尝一口”,林悦则用筷子蘸一点红酒,喂到他嘴里。
2023年,“悦定制”成为国内高端西装品牌的代表,林悦受邀参加法国时装周。在巴黎的秀场上,她推出了“瓯江红酿”系列,用红酒桶的木纹做面料图案,搭配杨梅红色的里衬。当最后一套西装走完秀,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林悦牵着五岁的陈念走上T台,手里拿着一瓶自己酒庄酿造的杨梅酒——那是她去年在温州开办的酒庄,用瓯江两岸的杨梅酿造,取名“悦念”。
庆功宴上,有人问林悦:“后悔过离婚吗?”她看着身边的陈念,笑着摇头:“人生就像酿酒,需要经历发酵、沉淀,才能酿出醇厚的味道。离婚不是结束,而是让我找到真正的自己。”她举起酒杯,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红光,“敬温州,敬梦想,也敬每一个不服输的自己。”
那晚的巴黎夜空,飘着淡淡的杨梅酒香。林悦知道,她的故事还在继续,就像瓯江的流水,永远向前,永远充满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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